士卒们玩忽职守,由长官任打任骂不敢有一句怨言,个个跟成了精的闷嘴葫芦,光进气不吭声。

    守镇官原本有所感,总觉得哪哪不踏实,这群人好歹触上霉头,守将骂了半天,心底越加烦躁,又觉得这几个小兵实在晦气,径直去叫人把那个躺被窝里睡觉的章百户挖过来问罪。

    守将不知怎得恍惚走了,没来得及处置这几个小卒,许是一糊涂忘了。士兵们侥幸逃过一劫,可个个心底多有不服,大漠中昼夜温差极大,守夜士兵无法更换衣物,只能趁短暂烤火汲取点暖意。

    “守将大人就会嘴上功夫耍官威,他不用整宿整宿站着吹风,那大风跟刀子似地刮人身上,嘿——他才没试过!”

    边塞夜晚的风有多刺骨,守城的日子有多艰苦,只有风吹日晒的戍守兵最清楚。

    一名士兵啐道:“大人们都只会吹牛说大话,中看不中用。要说他怎么不自个儿去守城,最苦最累的活都推给咱们!这就算了,谁让咱们哥几个命苦。也是,谁会管些无名小卒的死活。”

    几人一听,更生几分埋怨——上头人抠唆,迟迟不肯送来棉服,要是他们穿得能跟大人们一样结实暖和,也不至于躲起来生火。

    他们堆了满腹怨言,愤然议论道:“现今入了夏,草原上的水草够养活突厥大半年,突厥人不缺食短粮的,哪还会来平津关惹事。”

    一个身形高大的士兵哈哈大笑,“大将军四年前把胡人打得屁滚尿流,这几年连个头都不敢冒出来,昆山那带草场年年喂肥他们的马匹,如今却连半个胡人的影子都见不着。别说是夏天,就是到了秋冬天气,突厥人敢过来打秋风?来一个我杀一个!”

    “就是这么个道理。那群狼崽子被打疼打怕了,只敢躲起来当缩头乌龟。大人这些天疑神疑鬼,搞得大家都不得安宁,天寒地冻的,生个火怎么了?”

    “改天我也要弄个百长、千户的当当,尝尝每天吃饱穿暖的滋味,”士兵越想越发酸,“等我做了大官,就买下城里最大的宅子,娶城西那个最好看的王姑娘。”

    其余人嗤笑他又开始发梦了——王叔家闺女是这关隘中最水灵的女子,谁不想做大官,得有那个命才行啊。

    守将府距城关口不过几里之遥。守镇官是个恪尽职守的守将,寻常人离城门口越近越惧怕奇袭,他则恰好相反,离城郭越近越容易安心。

    守镇官背手往府内走,一旁裨将准备禀告大人从章家弄来了章百户,眼下正扣在堂下。

    刚走进两步,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到窒息的钝鸣声。

    闷声又沉又急促,重三轻四,像是法场上刽子手扬屠刀催促气音与死囚就刑时的哀鸣。

    ——守夜大鼓!

    守镇官倏然睁大眼睛。

    这是……城墙瞭望塔上敲响的鼓声。

    重三声轻四声,寓意神三鬼四,生死不明。

    守镇官与裨将一齐冲出府门,扯马疾驰城关而去。一刻前仍在睡熟的百姓家天翻地覆,惊慌哭泣声不绝,眼见城墙在即,守将嘶喊呼喝:“狼骑夜袭!!——”

    “点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