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迷修,你可算开门了!你知道现在外面是几月份!冷死我了!”

    凯莉有些刁蛮任性的话惹起安迷修淡淡的笑,他偏过头去看外面的样子,风雪呼啸,万物正在冬眠,期待着暖春的到来。

    “快进来吧,稿子就在桌子上。”安迷修递过早已备好的毛巾热汤,就兀自躲进书架昏暗的角落里翻阅藏书。

    拂去身上渐渐化开的雪,又将热汤一饮而尽,最后把整整齐齐的稿子塞入包中才打量起她负责的这位作家,即使她打量他的次数已经多到数不清,可她还是想打量,他身上总有股独特的气质吸引着她,那是灵魂上的特质,原谅她捉襟见肘的词汇量她说不清那独属于安迷修的那份魅力。

    她的作家安静温柔,碧绿得几近透明的眼眸在抬眼时里面看不出情绪,似是看透世事又似孩童般涉世未深。只有他低垂着睫毛,忧伤才会萦绕着他,可他落笔,文字就会化成所向披靡的剑,歌颂美,歌颂真实,歌颂生命……

    可谁都不会想到被称为“灵魂的美神”的大作家其实已经在轮椅上度过了24年。

    “安迷修,出版社又收到了许多读者来信,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成为现在最受欢迎的作家之一了!”

    她努力想让她的作家开心一点,看来这次也没什么用呢。

    “我知道。”安迷修沉默良久才徐徐开口。

    他知道他已经很有名了,可那又能怎样?读者眼中丰神俊逸的神到底不是窝在轮椅里的残疾人。他用笔下的人物欺骗自己,他也多次信以为真,相信自己正享受着生命的美好,但无数次午夜梦回,残酷的现实充斥着这间小屋,提醒他是多么寂寞。他想他永远停在了十五岁,停在了有安莉洁陪伴的时光里,没人知道他有多渴望有个人能走进他的内心世界,陪他聊蒲柏,聊荷马史诗,聊他们的文学……

    可他已经39岁了,却依旧独自一人等待着凛冬的过去。

    “我挑了几封你可能感兴趣的信给你送来。”凯莉一骨碌便从包里掏出一大堆信塞进安迷修怀里。

    “凯莉,你知道我已经不看……”

    “就这样!你不看就扔进火堆吧,拿回去很重的!我先告辞了,下周见!”

    “凯莉!”

    门被猛得关上,趁机溜进来的几片雪花很快化成地上小小的水珠,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破裂声。今天的柴火应该是雪松木,它燃烧散发的雪和木头混杂的清香他很是喜欢。

    安迷修怀抱着一堆读者来信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犹豫半晌还是凑到火堆旁打算看一看。可信实在是太多,有封信不经意落到他的脚边又被壁炉里溅出的火星点燃,先是黄褐后变成墨黑,染上火焰的热度又逐渐涟漪般扩大。惊慌失措的安迷修随手抄起火钳拍灭了火焰,他连忙伸手去够那封信,祈祷着千万别被烧没了。

    抖落灰烬,信封被烧出个大窟窿,但上面隐约能看见寄信人的名字。

    “雷……狮?”

    唇齿碰撞间,面容带上笑意,他脑中情不自禁浮现出拥有这个名字的人的样子,他该是多么骄傲,一定像头小狮子一样自信满满,无视一切在百兽间巡视。

    【我爱极了你的文字,因而不可能不以更热烈的程度爱上能够写出这些文字的那个人。】

    安迷修更加确信他的想法了,不过还要加上才华横溢,不,应该说恃才傲物才是。即使是在赞美他的文字,他的文字却是咄咄逼人的,非要他接受他的赞美并且还要心怀感激,可字里行间都是难掩的才气。有些想象奇妙,化用巧妙的句子他会细细读好几遍,觉得这肯定是个有趣的人,他的文字怎么可以这么横行霸道,又这么引人入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