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手始终放在船舷下方的膝盖旁边,掌心像是握着些什么

    “你,是否做过什么?”

    “……你,又是他的什么人呢?”

    连着两声问句,像是炸雷响在耳边,刀瘟蓦然反手握刀,在自己手腕上割下一道血痕,借由这份痛楚,竭力维持这份清醒“你——说什么?”

    “说你……是什么人。”中年男子坐在船上开口。

    “是刚刚另外一句……”刀瘟神经质的呢喃声近乎耳语,周身杀气一现,不解之刀已笔直向前,避开圆石上僵硬的魂魄,一刀划过河面激荡冷锐之风,并溅了广陵客一身的水。

    “……他原本可以解脱。”广陵客一动不动,声音沙哑“是因为你过去的行为,带来了一段孽缘。这魂魄被束缚在临死最痛苦的时候,血流不止,‘伤口’无法愈合。所以我……问你,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刀瘟倏然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只觉得天色陡然昏暗,又像是回到了过去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

    她无知无觉,一味跪在佛堂中面对被黑暗遮掩的冰冷佛象,然而佛,从不应声。

    “哈,哈哈哈——你问吾,做过什么?”刀瘟再将一刀驻地,一手捂住半边脸,剩下的那只眼却隐约浮现温柔“吾只想让吾儿一生安康,这样不对吗——”

    良久,沉默。

    船的那头,灰蓝披肩长发的中年男子又慢慢低头,用唯一的眼看了看手心里的纸张。

    月上中天,借着月光,圆石上半跪的“恨不逢”越发清晰……清晰地看见衣衫破口,流动的血液,宛如实质,一点一点顺着圆石落入河水中……

    血红的水,是死亡;月下魂魄,是死亡。刀瘟终于彻底冷静。她的康儿已经死了,然而魂魄却还不曾获得安宁。

    “对与错。”广陵客低头道“在你心中,其实并无意义……”

    “吾要怎么做,才能救他?”暂时获得清醒的刀瘟将不解之刀拄地入土,双手扶住刀柄,低头任由苍白发丝垂落挡着双眼,慢慢道“你,有办法的……”

    ——不然,怎会恰到好处,将船停泊在这里?

    这个人,有问题。

    但是圆石之上的魂魄,却的确属于刀瘟记忆中的“康儿”。她能感觉到风中一丝丝血气,能分辨出属于母子连心的那份煎熬的痛苦……她的康儿,一直在流血,在这条无人的河边,身躯渐渐变冷,慢慢失去了生命。

    刀瘟五指一点一点收紧,竭力控制住脑海中再度疯狂的杀意。

    灰蓝长发从鬓边落下,中年男子广陵客终于将眼神从掌心中写着一些字迹的纸张中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