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钧猛地睁开眼,西铮声嘶力竭的叫喊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他看见了刺目的白光,比揽星楼顶的明月还亮。

    “王医生,这孩子一出生就睁着眼呢。我助产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听说越早睁眼的孩子越聪明。”

    “这是没有科学依据的传言。”

    “我倒觉得传言不会空穴来风。”

    “无所谓,孩子聪不聪明都和我们这些接生的没关系。”

    “是哦。不过这孩子的妈……”

    “少说两句。”

    女子的交谈声传入东钧耳中,令他诧异不已。他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命殒,怎么又活了过来?还是说这里其实是地府?

    可这里与话本中所描述的地府相去甚远,亦不似话本中所描述的天庭。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看到衣着奇怪的蒙面女子们拿着同样奇怪的精巧器械忙前忙后,还有各种奇怪的机巧之物,规律地发出他从不曾听过的奇怪声响。

    他从女子们的谈话内容中推测出这里是产房,鼻尖充斥着血腥味与未知的怪异气味,这才在震惊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变成了襁褓中的婴儿!

    这令东钧更加诧异。他既没上奈何桥也没喝孟婆汤,怎么连阴曹地府都没去就重新投胎了?

    他被动地接受着陌生诡谲的一切,震惊的情绪从睁眼开始就没有停过。

    他看到小小的长方形物件里装着万千世界,相隔再远也可以随时联系,看到彼此的容貌,听见彼此的声音。这里的人只要一有时间就抱着那物件不撒手,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他被抱回家的那天“座”进了奇形怪状的大箱子里,这个大箱子即使没有马匹拉着也跑得飞快。街上的楼阁虽然拥挤但却高得出奇,他的“家”也在其中,由四四方方几个极小的房间组成,加起来还没有他在镜天阁的卧室大。

    他托生到了风尘女子的腹中,那女子诞下他的第三个月便重操旧业,偶尔还会把恩客带回家中。

    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经常会忘记给东钧喂奶。她给东钧喝的都是冲泡的奶粉,自己的奶水则留着供恩客亵玩以提高收费。

    她的那些恩客没少当着东钧的面操她,还调侃她生了个带把的赔钱货,如果是个女儿,还能女承母业,一起接客。

    她总是媚笑着应下,再在恩客走后一边收拾一边咒骂,最后抱着东钧痛哭,一遍又一遍地喊某个男人的名字。

    后来东钧长大了,她让东钧喊她姐姐,也不再在家接客,还送东钧去学校。

    东钧有了新的名字,他不必再扮演东钧,终于可以像西铮一样肆意张狂,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西铮,想起西铮声嘶力竭地呼唤他的名字,以及在那声嘶力竭中不易察觉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