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默了片时,文婉儿又道:“半年前,我偷跑出城去钓鱼,拉鱼线的时候脚滑掉进池塘里,他正巧采药经过,跳下去把我拖上来。那时候我已经几乎没了气息,幸好他懂医术,让我趴着把水吐干净,硬是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说到这里,她神色稍见舒缓,语气里也染上些许笑意,“我醒过来以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哭个不停,他只能背着我回家,煮了姜汤给我喝,烧了热水让我擦身,又把我的衣服拿去烘干。”

    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等一切都收拾停当以后,他问清我的来历姓名,背着我进城送到这里。那时候我爹娘正要带家丁出去找寻,见到我毫发无伤的回来,当然要重金酬谢他,可他呢,死活不肯收,只叮嘱我一句,小姑娘,你以后不要一个人乱跑了。”

    “我爹始终过意不去,问他姓甚名谁,做何生理,家住何处,又强留下他吃晚饭。后来我换了衣服出来道谢,他看了我一眼,突然红了脸,就不敢再看我。”

    “第二天,我听爹说,派人送过去的礼品都被退了回来,不知送些什么才合他的心意。我想起他家放着一个旧药箱,磨得不成样子,便托谭木匠做了一个药箱送给他,这次他倒是收了,还让去的人带回话说很适用。”

    长久积累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出口,文婉儿索性一吐为快:“等我身体好全了,便去了济世堂,专门点了他把脉问诊,他针对我的体质开了调养的药膳。”

    双眼露出赞赏的意味,“往年换季时我总是小病不断,不是咳嗽就是头痛,今年却没有任何不适,就连爹娘都说我的气色看起来极好。”说到这里,眼底突的黯淡下去,“原本一切都那么美好。。。”

    武夷县的牢房虽然宽敞,却是以空置居多,毕竟是小小县城,民风尚算淳朴,邻里纠纷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而人命案更是屈指可数。

    此时,雷一鸣躺在长条板凳上,听盘腿坐在草堆上的孙明文说道:“我对文小姐并无不轨之心,是。。是她不小心跌了一脚,我扶她起来,文老爷正巧看到,误以为我轻薄于她,就把我扭送衙门了。”

    雷一鸣轻叹着问道:“既然如此,文小姐当场就能解释清楚啊,怎么闹到如此田地呢?”

    想了想,又道,“你不是她的救命恩人吗,我记得今年春天,文小姐差点溺死,是你救了她送回文府,文员外和文夫人那个感恩戴德啊,送了许多礼品上门呢。”

    孙明文低着头,默了片时才说道:“当时。。。文小姐。。她一时激愤。。就跑掉了,所以没法解释了。”

    雷一鸣长叹了一口气:“孙大夫,明眼人都看出来此事必有内情,既然你不好当众宣扬,大老爷便派我私下询问。而且,叶风也已经往文府去了,就算你不说,还能保证文小姐不说吗。”

    见他不言语,又道,“你婆娘走了有五年了,你一个人拉扯着她家弟妹,还算是有情有义的汉子,要是你出了什么事,那俩孩子可就没人看顾了,你可好好想明白啊。”

    闻此,孙明文立时思绪万千,拳头不自觉地紧攥起来,手臂上青筋暴露,却仍是不改说辞:“此事并无内情,真的只是个误会而已。”许久,低声喃喃道,“或许只是我的一场美梦而已。。”

    这边,文婉儿亦是有些失魂落魄:“我知道,他丧妻多年,又比我大许多,可是他体贴温和,待人真诚。我每五天去复诊一次,他除了根据我当下的情况改进药膳,还会抄写一些保养身体的细微事项给我。我看着那些字,就像他在我耳边细细叮嘱我,心里格外欢喜。”

    “可是,自半个月前开始,每次我依例去济世堂,他却总是不在,我问跑堂的伙计,只说他出诊去了,去哪里也不知道。我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冷淡下来,只好着人请来府上问诊。他虽答应着来了,却不愿进府,只肯在后门与我说几句话就走。”

    说到这里,眼泪扑簌扑簌掉下来,“他说,既然小姐已然痊愈,便不需再随访,说完就要走,我一时心急,也不甘如此了断,便拉住他质问缘由,他说。。他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用巾帕擦了眼泪,不可置信的摇着头,“我与他之间的情愫,虽未宣之于口,却早已心意相通,绝非是我多想,只不知为何他突然这样待我。”

    听到这里,叶风奇道:“既然如此,孙明文在堂上怎么不直说,他只咬定文员外误会他了,就不肯再说什么了。”

    文婉儿微怔,突的泪如泉涌:“他是怕坏了我的名声,我的感觉没错,他心里是有我的,有我的。。。”

    叶风向来不通男女之情,见她几乎泣不成声,只得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许久之后,文婉儿止住哭泣,起身走向书案:“叶捕头,你帮我带一封手书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