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垂下眼睑,低头将碗中剩下的几粒米衔入嘴中,“我不挑食,什么都能吃,二小姐不必为我费心。”

    江娓彻底闭了嘴,抬眼瞥见他的领口的衣襟磨边出了毛,只敢紧紧地捏紧了筷子。

    接下来的几天的训练江娓显得尤为乖顺,她好像一下子变得坚韧而沉默了起来,像是一个枯萎的小树,自救似地从贫瘠的土壤里吸收稀少的养分和稀薄的水分,努力地想要成为当年的江姒亦或者是一个大家都满意的江家二小姐。

    更为令人惊讶的变化,大概是对苏玄棠的态度,曾经那些冷漠而尖锐的排斥与恶意像是蚕蛹上的茧一样,不知不觉间被脱落了下来,化成了轻柔的蝶。

    随着授课时间的流逝,江娓和苏玄棠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和谐关系。

    他们的相处像是最为陌生的学生和夫子,然而只有江娓自己知道,在那些看似平静而冷淡的时光中,她曾经是如何无法控制自己地开始专注地借着上课的方式偷看他的眉眼,又在练习骑马时试图去碰触他握在缰绳上的指尖,还在练箭的时候猝然转过头去,看着他寻求他的肯定。

    甚至在苏玄棠在江宅的最后一天,江娓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问道:“苏夫子,最后一天,能再让我练一次马吗?”

    这段时间苏玄棠的态度一直保持着一种泾渭分明的界限,此刻他也只漠然点了头,“好。”

    听他说好,江娓就觉得很高兴。

    那次江娓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天还没亮就起来扑了一点胭脂,在马房等苏玄棠,等人来了之后,江娓学习骑马的借口终于不够用了。

    苏玄棠只能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的低着头的脑袋,“我听说,城外十里的望亭山上的日出很美,今日开课还早,苏夫子能陪我一起去看看吗?”

    他停顿了一会儿,说:“好。”

    尽管他回答得简短,然而她的心里不知为何总是抑制不住地有些高兴,但是看到苏玄棠的面色依旧和往日一样,又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可江娓知道,这一切是她自找的,也是她选择的,怪不了任何人。

    他们两个各乘一匹骑马跑出了长安城门外,一路向东,直到马能跑到的最远的地方才停下来。

    虽然江娓说想去望亭山上看日出,可中途又改了主意,如果能跑到离家最远的地方,永远流浪,也是很好的。

    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一个人。

    在朝阳升起的那一刻,整个偌大的旷野一下子敞亮起来,江娓长久地沉浸在这个被大自然赋予的美景中,身后站着陪伴她的苏玄棠,而他们的影子在阳光下相拥相吻。

    这般的良辰美景,美得好似只会在梦里出现似的,只要想一想,就会耗尽她一生的力气。

    “苏夫子,回去吧。”末了,她跨上马,对着他灿然一笑,“今天是最后一天,辛苦苏夫子这些天的教导。”

    苏玄棠问道:“你什么时候进宫?”

    “明日。”江娓看着苏玄棠,“苏夫子放心,今日就会把苏公子的辛苦酬劳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