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苍白如雪,早已没有一点血色。选择?她该如何选择?

    死,她从来都不怕。只是现在死,她注定要像五年前那般,永不会瞑目。

    可若是不死,就必须应了鬼主寒筠的第二个选择。其实她不是非得用一个“清高”来守着她的魂魄,她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上沾了太多的血,那些粘腻的液体仿佛已经渗进了她的皮肤,无论她如何清洗都是脏的。

    至于她的心……醉仙楼的老鸨在临死之前让穆轩给她捎话,让她无论如何都要在心里留一寸干净之地,可是现如今,她仍是无法断定自己的心还能不能有一寸干净的地方。

    既然身上不干净,心也不干净,那么她只能用一个所谓的“清高”守着她的灵魂。可是仔细一想,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的面色渐渐平静了下来,唇角似乎闪过一抹自嘲的笑。而当她伸手去解腰上的衿带时,鬼主寒筠不由得惊了一下。

    他眸光亮了几分,不过很快又沉了下去,看着故影慢慢把衣衫褪尽,直至一丝.不挂地站在他的面前时,他的眸光依旧暗淡无光,甚至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

    过去有多少个日夜,他渴望着面前这个女人可以乖顺地依偎在他的怀里,贴在他的臂弯里。在每一个失眠的寒夜,他都在想,若是有她陪伴在左右,哪怕这夜再冷,再漫长,他都愿意永远沉浸其中,无怨无悔。

    可当他所念所想马上就要成真的时候,他却觉得浑身上下更加冷了,甚至更加害怕这漫无边际的长夜。

    两人彼此相对,静静对峙了许久。最终寒筠突然附身,拿起地上的衣服裹到了故影的身上。

    故影一怔,愣愣地抬眸看着他,只觉他眼中的愤恨已经散去,独留一道萧瑟在眼底渗透。

    “鬼主……”

    她低低地唤他一声,却听到寒筠苦笑着道:“你从不怕我,又何必再认我为主。”

    他拢住故影衣领的那只手忽然紧了紧,刹那间又猛地松开,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一眼。

    “故影,”他再次冷却了声线,沉声说道,“我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过我的身世,现在,我也并不想提起,只不过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

    “曾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待在灵雾山庄外的那片银杏林里,以……孤魂野鬼的身份。”

    听到最后那几个字,故影心头一震。

    “你不必惊讶,因为我本就为鬼,那时候,我见不了阳光,只能日复一日的待在寒冷的夜里,可是庆幸的是,那时候总会有一个小女孩,大半夜的瞒着家里人去林子里摘银杏果,我记得她长得明媚照人,吃银杏果的时候嘴里喜欢哼着一首好听的民谣,我听她唱着笑着,突然就不觉得那夜冷了。”

    故影有些意料之外,愣了神定定地看着寒筠的背影,竟觉得他的肩膀颤了一下,好似有一丝呜咽声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转瞬间又被他压了下去。

    “后来,我夺舍进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体里,我总觉得什么时候我可以年轻到变成一个孩子,我就也能像那个小女孩一样,每天都可以活在快乐里,可是现在,我的确年轻了,但那个记忆里的孩子,我却已经找不到了,”他长叹一口气,突然轻声笑了笑,接着叫了一声“故影”。

    “方才的那盘棋,我本是想让白子输的,可是你却让它活了下来,这也许就是天意吧,所以我暂且不杀你……”他似是想了一下,沉默过后继续说道,“不过你既然不想认我为主,我强留你在鬼玉阁也无用,要不这样吧故影,我们立个约定,我给你两年的时间,这两年里,你不再是鬼玉阁的人,你想如何报仇就如何报仇,你想杀谁就杀谁,等到两年的期限到了,我便去取你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