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宜臼步出宫门,走下台阶。

    老家宰迎上,扶他登上辎车,轻声问道:“主公,这下去哪儿?”

    屈宜臼朝西一指:“栎阳!”

    “主公,您……”望着他疲惫的脸,老家宰泣道:“总得歇息一宵呀!”

    屈宜臼缓缓闭目:“车上歇吧!”

    “赵候他……”老家宰擦下泪,小声问道:“答应出兵了?”

    屈宜臼眼睛未睁,声音虽小,语气却是断然:“他会出的!”

    赵敬候目送辎车离开宫门,脸上露出了冷笑:“魏击啊魏击!你还真是昏了头啊!”

    “父候—”公子赵种一路追上,小声叫道。

    “种儿?”赵敬候扭头,脸上露出了笑容:“你有何事?”

    “此番魏、楚之战,儿臣有惑!”

    “你有何惑,说来听听!”

    “前番逢泽之会,与周室同出一脉的卫公唯唯诺诺,温如柔兔,不敢违抗魏候的命令,而一向被中原视为蛮夷的楚国却扛起捍卫周室的大旗,与魏国决战,令儿臣瞠目!”

    赵敬候哈哈大笑:“逢泽会上,魏击那厮独占鳌头,目无天子不说,还将寡人及众诸侯视作低他一等,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他魏氏算什么?三十年前,不过是晋公的一条狗,是恃力篡上的乱臣逆贼而已!”

    赵种低着头,闭嘴不语,父亲显然是忘了,赵魏韩三国立国之本是一样的,若照此说,在三十多年前,他们赵氏也不过是晋公的一条狗。

    赵敬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失言,轻叹一声,“种儿呀,看来你还缺少历练啊!”

    “儿臣不才,请父候赐教!”

    “什么天下大义?狗屁!天下早已失义,大义只是虚名。他熊臧心里头拐了多少弯道道,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为父!”

    “魏击称王是彻底改变了天下格局,以前只有周王楚王,如今又多了一个魏王,若是熊臧赴会,谁知道天下会不会多出什么齐王、燕王,天下诸侯都与他熊臧并肩,他又如何再去耀武扬威呢?”

    “儿臣受教了。”赵种拱手道:“可魏击称王是彻底颠覆周室,身为周室嫡亲,卫公前去赴会,又是为什么呢?”

    赵敬候哈哈大笑:“泗上诸国,论富庶莫过于宋、卫。换言之,与宋一样,卫国也是一块肥肉,他又无法自保,如何才能存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