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欢看着正对面的男人,眼睛因为长时间的一眨不眨而泛起猩红的血丝,眼里却是一片漠然。

    妖族九千年的希望,当然高过一个小女孩短暂的一生。

    永生永世,她都只会是百里欢。

    此时,站在她对立面上的人,是那个她曾深爱的,温润如玉的易水。

    原来他也不是易水。

    “易沧泉,你骗我骗的好苦。”她的嗓音沙哑,但没有一丝颤抖,流转着与众不同的魅惑和霸道。

    一双黑眸里,是万载光阴带来的沧桑,她这一缕魂魄轮回了九千年,终于苏醒。

    “欢儿,我们回到云梦泽好不好?跟我回去,我们一起回去,一生一世都不分开了——”

    “一生,一世?”

    百里欢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起伏,低低的反问着,语气充满嘲讽的意味。

    她轻轻勾起红唇,妖冶锐利到了极点,只是眉宇间稚气未脱,却已经丝毫看不见了属于桂月欢的印记。

    山中那匆匆的几年,如弹指飞灰,消散泯灭在两人之间。

    短短几秒钟,存活万载的妖界之主就恢复了全部的记忆。

    “你我万载不死不灭,与天地齐寿,何谈一生一世?易沧泉,你率领十万天兵,血染青丘,屠杀我狐族一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和我一生一世?”

    易沧泉“神妖殊途,妖族为祸人间几百年,天庭不过是维持着天地间的秩序。”

    “哈哈哈哈”她压抑的声线里是满满的张狂和悲怆,语气更加沙哑低沉,一字一句仿佛泣血,“好一个人妖殊途,好一个天庭战神,易沧泉,我也是妖,你也要杀了我吗?”

    “何人规定妖,何人又是神?妖,便生下来是妖吗?神,便生而为神吗!精怪受凡人香火而保一方平安,那为何土地年年干旱龟裂,百姓流离失所,非要拿自己的命去求天庭降雨?我妖界降雨,便是错的吗!十年苦读书生无人知晓,为何那在圣女庙里求神烧香,不学无术的废物点心,便能状元高中,走狗屎运?我妖族杀了那无良废物,便是错吗!”

    她没有落泪,妖王有着自己的傲骨,绝不会在他人面前落泪。

    “你告诉我,神,便都是对的吗?既然妖族滥杀无辜,神界屠杀我妖族的时候,为何不论老少妇孺,皆不放过,这就是你口中所谓道貌岸然的正义?”

    “易沧泉,孰对孰错,孰黑孰白,你分得清吗?”

    “你,分,得,清,吗。”

    她说着,轻轻拂去了唇角的一抹并不存在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