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骷髅如何?”程伯休父迫不及待。

    赵札娓娓道来:“鬼方崇拜鬼魂,事死如生,故而将骷髅画影图形,绘成族徽,制成旌旗。所谓豢养骷髅之术,堪称丧心病狂,大体可分为白骷髅、黑骷髅二种。

    “华夏族人死后讲究入土为安,鬼方则不然,他们供奉亲人白骨——亲人死后,仅埋于土中三年,其后便挖出白骨供于家中,日夜与之同食同寝,事死如生,以寄托哀思,此为白骷髅。”

    “死后不能入土为安,实乃灭绝人伦之兽行也!”众人七嘴八舌。

    此等行径太过不可思议,召公虎只觉腹中翻滚灼烧,直欲作呕。都说北狄茹毛饮血,习俗与华夏大不相同,看来此言非虚。

    “那豢养黑骷髅,又是如何?”程伯休父继续问道。

    召公虎看了这位大司马一眼,他能理解老将军的心态——赵札把赤狄描述地越强、越诡异,程伯休父内心的愧疚便会越得到缓解。看起来,这似不失为好事。

    赵札接着介绍:“与白骷髅不同,豢养黑骷髅才真正是鬼方通灵驱鬼的巫术。所谓黑骷髅,便是将尸体风干、晒干,又经巫水浸泡过后,所炼制成的黑色干尸。黑骷髅之尸源分老死、冻死、寻死、夭死、暴死五种。

    “其中以夭死、暴死之尸源最为阴邪。夭死者阴,皆为婴孩尸体,练成黑骷髅后怨念极强,被用来诅咒仇敌,然豢养者也极易被反噬;暴死者戾,练成黑骷髅后刀枪不入,编入‘鬼军’,成为骷髅兵。”

    召公虎听完如坐针毡,虽不知其真伪,但民间巫术大都极尽阴森恐怖之能事,以蛊惑人心。如今巫教死灰复燃,这些神棍们在愚夫愚妇中很有市场,确实难以对付。

    “那……鬼婴一事又如何?”问话的依旧是程伯休父。

    赵札答道:“传说鬼方不设国主,方国内一切大事皆由鬼婴定夺,鬼婴便等同于国君地位,有左右大鬼巫辅佐朝政。”

    中原华夏各族自三皇五帝时起,便是君主政体。帐内公卿乍一听闻鬼方竟始终让孩童执政,确实太过荒诞。

    “据说每隔十又三年,鬼方部落中就会降生几位生而能言之婴儿,而鬼婴便会在这群婴儿中诞生。这些生有异象之婴儿会被扔进骷髅阵之中,以定其生死。”

    “生而能言?”召公虎觉得费解,这也太过不像人类。

    “所谓骷髅阵,正是由堆积成山的黑骷髅搭成,这些婴孩被扔在尸气之中浸泡七天七夜。七日后,有且只有一个婴孩存活,其日夜汲取尸气,百毒不侵,便是鬼婴。鬼婴能预言吉凶,故被鬼方部众奉为首脑。

    “然而,鬼婴只能存活十三载便告夭折,鬼方部众便需重新选择鬼婴继位,周而复始。历史上,只有一位鬼婴活过十三岁,并最终长大成人,建立一番伟业——这为鬼婴便是伊尹。后来他助商灭夏,成为巫教教主。”

    伊尹、傅说是商朝两位重臣,在政教一体的商朝,他们也确实担任过大祭司。伊尹便是鬼方的鬼婴,此事召公虎倒是第一次听说,将信将疑。

    “以上皆是稗官野史,众位见仁见智,不可全信。”赵札起身行礼一番,算是结尾。

    中军帐中一片安静,召公虎有些后悔发起这个话题——虢公长父临阵脱逃之后,临时重编的周王师本就士气低落,现在鬼方邪术的传闻又开始动摇军心。

    “东山皋落氏,廧咎如氏,”召公虎在军帐内踱来踱去,不断念着这两个拗口、但听起来就很难对付的名字,“这两个部族又是何来头?”

    赵札道:“皋落氏是炎帝后裔,廧咎如氏乃赤狄别种。他们本默默无闻,不知为何十多年前异军突起,东山皋落氏首领皋落芒遮,拉拢廧咎如氏首领隗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