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鸿听他说话才说了半截,便发现血光一闪,那个庚辰君十分不稳的形状已经被劈散了一些,长长的尾巴消失了半截,看起来更诡异了,他目光通红,对视着同样目光通红的顾君复:“你还是那么傻,如同一万年前一般。你如今虽然算得上灵力高强,但也不过是肉体凡胎,曼陀花雨你也敢用,就不怕遭反噬吗?”

    顾君复道:“为了天下,就是牺牲我自己又如何?”

    庚辰君仿佛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晃着那长长的身体笑得前仰后合,不过声音有些虚弱,看来真的受伤了:“为了天下?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你可知道,最对不起你的,便是天下人。”

    顾君复将大刀撑在地面上,看着那渐渐消失的黑影,缓缓道:“傻又如何,至少我的目的达到了,至少……至少还有百年的时间,你都无法冲破封印,我至少可以还这世间百年的太平。”

    那黑影逐渐消失了,慢慢隐去的时候,留了一句话:“未必。”

    顾君复突然面带忧色,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再厉害的人也有弱点,他的弱点便是阴气。他明明探出,凤鸿是世上阳气最强之人,如果有凤鸿在地牢,便能避免阴气的灼伤,便能来地牢打探消息,可引来的为什么是庚辰君?

    他便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无法知道,庚辰君的秘密。

    庚辰君的魂魄被封印一万年,本来不可能逃出,除非阴气极重的地方,他的魂魄才能勉强凝成形。顾君复看了凤鸿一眼,明明是极阳之人,却有着极阴之血,她越来越让他看不透了。

    突然,他发现了地上的一本书,那本书破旧不堪,上面带着那庚辰君的血,发着奇怪的味道,他正要伸手去拿,凤鸿突然大叫道:“危险!”

    她的直觉告诉她,庚辰君莫名其妙地将这本书留在这里,应该没那么简单。

    顾君复完全不听劝,他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问询这本书的下落,不管是这本书出现在这里有何阴谋。他还是打开了那本书,缓缓念道:“顾山君,顾吾……”

    白色的曼陀罗华花瓣落在书上,他只觉得头晕目眩,顾山山神顾吾,虽然在仙史上只有寥寥几笔,他却知道,他的配刀,就是昭明神刀。他这把刀,叫做昭明神刀……当年他还年幼,那个人找到他的时候说,他是这把昭明神刀的主人,还有庚辰君说的一万年,他和顾山君到底有着怎样的渊源?

    他想再翻下去,却觉得那书页有千斤重,他的手在上面都摩擦出了一个血手印,还是未能将书页翻开,反而吐了一大口鲜血。

    凤鸿大惊失色,因为她看到,陈陵来布置的那几道死门,此时犯着血光,变成一把把血箭穿插进顾君复的身上,他的身上却不见一点血,可是肯定很疼,他疼得佝偻着背,终于躺到地上站不起来。

    无数的曼陀罗华花瓣落在他身上,将他周围包裹成一个白色的世界,他无助地在里面挣扎。

    凤鸿突然觉得心疼,他一个人来到这地牢里,就是为了封印庚辰君,可却遭了人设计。陈陵……是陈陵,肯定是萧梧授意的,她早就觉得那个太子殿下城府颇深,那么他设这个计,便是为了杀顾君复吗?而将她弄到地牢,便是为了用她的血,杀顾君复?

    虽然她连顾君复的面也没见过,但她却仿佛觉得和他认识很多年。

    有的人活着,是为了自己,有的人活着,却是为了天下。

    虽然不知道顾君复为这个天下做了什么,但她总觉得那个古里古怪的庚辰君的话,应该是真的。

    最对不起他的,便是天下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觉得不能任顾君复这般昏迷,她得想办法救他,可她被关在大牢里,脚上还带着脚链,她怎么能救他?

    凤鸿在大牢里听到了一阵铃声,那铃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很快又变得极近,她仿佛又看到了梦中的那个白衣公子,一个俊美无双的白衣男子,在一片废墟中疯狂地翻动着,疯狂地呼喊着。她不知道他在翻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喊谁的名字。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白衣染上了灰尘,看着他的脸逐渐布满了汗水,她想让他不要找了,已经丢掉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可他太执着了,许多人来劝他,他还是不愿意放弃。于是也帮他找起来。可是找了很久,直到月亮升起,大石全部被搬走,什么也没有发现,他还在将废墟中的瓦砾一片片拾起来,仿佛那瓦砾下真的能藏住他要找的东西,即使已经脱力,他还是不愿意放弃,他嘴里不停说着两个字,她一直听不真切,但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直到他脱力了,他终于放弃,月色下的他,目光无比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