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行进城,周摇光远远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不禁多看了两眼。

    城墙根底下缩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跟前蹲着位白衣郎君,正用帕子一点点擦拭他脸上的污渍与血痕。

    那郎君面容苍白无血色,唇角漾着一抹柔和的笑,眉目之间蕴含着悲悯,浅青的织锦衣衫垂尾在地,沾染上污垢与泥浆,他却似乎毫无所察,仍旧柔声细语的同那孩子说话。

    “跟我回府吧。”他牵起那孩子的小手。

    日光洒在他的脸上,似莲花佛子,和煦温暖却又凛然不可侵犯。

    他站在那里,无端端就给人以一种出离于世的感觉,像是颜色泛黄的画卷,与人相隔千里。

    忽的从斜刺里窜出一名身材矮小的麻衣人,手中短短的匕首泛着森光,毫不犹豫地冲着白衣郎君扎去。

    “当心!”周摇光顾不得许多,大步奔去,甩出长鞭劈向那麻衣人。那人未曾意料到有周摇光这么个变数,不防备被她打中了手腕,匕首也摔脱出去,砸在地上发出铮铮金石之声。

    此时多方仆从护卫都反应过来,一齐将那人控制住。梁玉衡噌噌几步跑来,满面焦急地望着周摇光:“殿下,你不曾伤到吧?”

    “你放心,我没有事。”周摇光冲他笑一笑,又看向白衣郎君:“谢郎君,你无甚大碍吧?”

    谢七郎将小孩护在怀里,经过方才一事肤色愈发透明,唇瓣的血色也逐渐褪去,他勉强点了点头,“多谢殿下关怀,草民无事。”

    他将孩童交给护卫带上马车,自己恭恭敬敬向周摇光敛裾行礼:“殿下救命之恩,草民铭感五内。从今往后殿下若不嫌弃,草民愿为殿下驱使,以报您恩德。”

    虽说周摇光很不喜欢世家门阀的做派,但也不得不承认谢七郎在慌乱之际还能如此从容,动作行云流水,确实赏心悦目。

    “举手之劳,你无需放在心上。”周摇光笑道,“无论是何人落难,我都不会置之不理。”

    谢七郎抿了抿唇,牵起温雅的弧度,“殿下侠肝义胆,心慈仁善。”

    “剩下的就交给京兆尹去处置,既然这位郎君也没事,”梁玉衡在一旁开口,“殿下,咱们去茶楼吧,您第一次恐不知道路线,我带您去。”

    他不太高兴地瞪了一眼谢七郎,见对方朝他微笑,冷哼一声撇过脑袋。

    看着不远处木芙蓉她们的马车也赶了上来,周摇光便道:“既然如此,谢七郎,我们便先告辞。”

    “恭送殿下。”谢七郎没有多说什么,从始至终含着微笑行礼目送其离开。

    因木芙蓉不晓得前头发生了什么,撩开了帘子担心地往周摇光处看,周摇光干脆放缓了速度,与马车并行。

    “我没事,只不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一回。”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木芙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她身上没有伤痕,便也放下心来,“虽然殿下此举高义,但未免太过冒险,叫人一颗心悬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