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阿远瞪大了眼睛,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激动,慌忙捂住嘴,四下观望了一圈,见没有太多人注意到他们,压低声音道:“村长,杀掉会不会……太残忍了。”

    “残忍么?”刘山喃喃自问了一句,道:“那恶龙残害我们村如此多的人命和牲口,这样的惩罚怎算做残忍?撇开这些不说,龙出现在咱们这里,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若留它活命,我们又如何处理它?若是让外界知道此事,尤其是听圣僧之言,龙乃天子象征,这要是让皇上知道,鹰愁村必将不保!”

    阿远低头听着刘山的分析,紧紧抿住嘴,沉默了。

    刘山见阿远没有吱声,慈祥的面容上露出半分寒意,他正色道:“阿远,莫不是还想坚持着不相信是白龙做了那些事?”

    “村长……”阿远小声开口,“要知道,我当初和白龙是……”

    “阿远!”刘山的声音不大,愠怒的语气散发着极强的震慑力,逼得阿远瞬间住了嘴。

    刘山望着阿远欲言又止的模样,紧绷的神色终究软了下来,道:“阿远,曾和白龙相处的事,绝不能再提了,懂么?”

    坐在不远处的玄奘手中的念珠骤停了一下,但很快又拨动了起来。

    “应该知道,村民因白龙伤害村民和牲口对它恨之入骨,当年哭闹着说白龙是的朋友时,村民险些把当作被它蛊惑的同党杀掉,我以小不懂事稳住了他们。如今十年过去,村民对已经没有那么大的看法了,难不成还要执迷不悟,毁了在鹰愁村的生活不成?!”

    “我……”阿远不敢看向刘山的眼睛,朝周围瞥了又瞥。

    “阿远,我知道不愿意相信,可这十年来的证据还少吗?这鹰愁涧就这么一条白龙,除了它,还能是谁伤了村民?那日它身上沾了那么多的血,难道就没看见的吗?莫要再倔到底了!

    阿远低下头没有再反驳,可攥紧的拳头却在无声的表达着抗拒。刘山见此大感无奈,他拍拍阿远的肩膀,嘱咐道:“好了,我也不说了,带玄奘高僧回村吧,留他在这里,想必孙圣僧也不会放心。”

    阿远沉默了半响,终于点了点头:“……知道了。”

    坐在不远处的玄奘慢慢睁开了眼,月光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雾霭,远远望去,让人琢磨不透。

    虽然阿远看起来有些不情愿,但好歹已经答应了下来,刘山深知他不会反悔,便放心的转身往悟空所在地方去了。

    阿远抬眼望去,悟空正被一圈村民围住。他耐心的再向村民说着这样那样的注意事项,手指来回比划示范,极为耐心。那些村民则是一个个眼睛都不眨的看着他,侧耳悉听,认真至极。眉目里写满好奇,和迫不及待的躁动。

    大伙们真的很高兴啊……阿远抿了抿嘴。骚扰村子这么长时间的罪魁祸首,总算可以得到惩治了,难道不是一件应该开心的事么?

    就算如此安慰着自己,阿远也无法劝下心底的那份不相信。恍然间,那一抹湖蓝的色彩又闪过他的脑海。夕阳下,那个长相俊秀的男子背着光朝自己张开手,嘴角咧着难得的笑容,对自己说:“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喽,阿远!”

    回忆的美好总能突显现实的残酷,一阵寒风袭来,将阿远脑海里脆弱的梦境吹的眼扫云散。晦暗的天地代替了火红的霞光,淅淅沥沥的小雨冲刷着河畔的鲜血。盘旋的巨龙、恐惧的村民、遍地的牲畜的尸体……堆成了一场噩梦。梦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向了自己,愤怒与悲凉像洪水一样,从中喷涌而出……

    阿远慌忙的甩了甩头。他依旧不愿意相信,那日看到的一切,会是真的。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阿远睁开眼,发现玄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

    玄奘的眼里透着一丝暖意,没有任何波澜,阿远看过去,内心竟莫名的一下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