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俗的事儿,妙玉还是心有顾忌,即便自个是带发修行,可也是佛门中人,于礼不合,传了出去,不知要受多少人的闲言碎语。

    邢蚰烟默然不语,素手端着几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那娴静的脸蛋儿上浮上一抹淡不可察的嫣红。

    她自是知道王爷提过此事,上回她在那帘布之内听的也是真切哩,只是想起这回事儿,又不免回忆起少年的英武,芳心涌上一股羞臊,故而喝茶掩饰自己的尴尬。

    妙玉察觉到了邢蚰烟的异样,聪敏如她当即就明白怎么回事,毕竟那一日的场景如鲠在喉的,时时刻刻的都萦绕在她的脑海之中,想不清楚都难。

    不过此时的妙玉把话儿都说开了,倒是心境平和许多,既是谈到了男女的问题,不由的让妙玉关注起来,抿了抿粉唇,岔开话题道:“你日后有什么打算?家里可有什么安排。”

    早年在苏州之际,她与邢蚰烟一家是邻居,自是知晓邢蚰烟的父母,爱贪小利,是被酒糟透了的人儿。

    现下邢蚰烟年岁也到了,模样又俊俏,以那对父母的性子,十有八九会用邢蚰烟做筹码,以此从中获得好处。

    女儿家啊,尤其是俊俏的女儿家,大抵都是身不由己。

    话又说回来,凭邢蚰烟家这窘迫的家境,再加上那酒糟透了的父母,能养出邢蚰烟这般气质娴静的女儿,真真就是淤泥里出荷花。

    邢蚰烟闻言,两弯眼睫敛了敛,低声道:“不知道。”

    自个的父母素来待她冷漠,怎会与她商议这些事儿,十有八九是都把她给卖了,只通知她一声罢了。

    实话实说,她如今能有学识,还是因为眼前的妙玉教导,如若不然,恐怕这会儿她大字都不识一个。

    故而在邢蚰烟心里,对于妙玉还是极为感激的,因为是妙玉给她打开了一道崭新的大门。

    妙玉闻言,心下微微一怔,凝眸看着邢蚰烟那眉眼间藏着的一丝怅然,心中了然,默然几许后,清声道:“不谈这些了,尝尝我煮的茶吧!”

    邢蚰烟接过妙玉递来的茶盏,浅浅一笑,君子之交淡如水,长久而亲切,她与妙玉的相交,便是如此。

    靖水楼,二楼厢房内。

    张盼儿坐于桌案前的锦墩之上,丽人清澈明亮的双眸看着桌案上的茶杯幽幽出神,芳心怅然之际,又带着几许怀念。

    就是在这个地方,她与叔父的心儿才连在一起,也让她从一处淤泥之中挣脱出来,过上了正常妇人那种相夫教子的生活。

    如今她有了儿子,生活顺遂,本应是高兴才是,只是此时丽人的眼眸之中,还是透着几许惆怅之色。

    原以为她生了儿子,叔父会第一时间来看望他们母子,谁承想叔父竟然避之如讳,自她生下儿子以来,别说是见一面,便是连句话儿都没带来。

    诚然,丽人心中也清楚,当初与叔父说好了,给她一个孩子即可,眼下有了孩子,还是正儿八经带把的,功成圆满之后退出理所应当。

    只是话虽这么说,但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与叔父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的夫妻,不说什么深厚的情谊,好歹也要有一点眷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