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陈康回想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随陈碧云等人乘车两小时到的医院,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由于极度的懊悔、痛苦和恐惧,躯T开启自动屏蔽,让那段时间沦为大片空白,永远地从他的生命中蒸发。

    待到下车,他没等陈碧云几人,循着指示牌朝手术室飞奔而去。跨过台阶时不慎跌倒,肘关节重重磕在地上,又麻又痛,他却没事人一样地爬起。不慎冲撞到路人,后者没防备地后退几步,正要大骂哪个没长眼睛,回头,只能看到肇事者踉跄的背影。

    模糊的视野中,陈康恍惚看见了一幅因年代久远而褪sE泛h的画卷。凹凸蜿蜒的村路上,一个很小的男孩子赤脚追赶着那个头也不回的身影,后者仿佛要永远地离开了,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如今,十二岁的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无助的两岁幼童。

    可当陈康在手术室外看到许进博,这种无用的脆弱瞬间消散了,他抹了把眼泪,面无表情地停在原地,接下许进博气势汹汹的两拳。

    许进博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小畜生!祸害JiNg!要是小柔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陈康捂着鼻子,鲜血从指缝溢出,可他没有还手。之所以不还手,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值这两拳,而非对许进博本人有何歉疚。

    呵呵,他可没什么对不起他的,陈康冷冷想到。这个强J犯,有什么立场说这些话?他不会真以为有了那个孽种,他就是陈柔老公了吧?真是Ga0笑。那个孩子,Si就Si了,Si得正好,他巴不得大放鞭Pa0庆祝三天三夜。如果陈柔成了植物人,那他就伺候她一辈子。如果她Si了,那更好办,他去陪她就是了。

    他沉默地退到一边,背靠墙壁,垂着头,激荡的思绪和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如果世间再无陈柔,与此相较,Si亡似乎没什么可怕,甚至富有一种解脱的温柔。

    只是,倘若天堂和地狱存在,陈柔必然会升上天堂,而他似乎没做过什么好事,大概率是被打入地狱,那他该怎么同陈柔汇合?地狱有连接天堂的通道吗?一向信奉科学主义的陈康就这类玄学问题陷入沉思。

    人多无益,胖子和张子聪先回了家,陈碧云赶到手术室外不久,梁燕也来了。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手术灯灭,医生从里面出来。

    几双眼睛同时看向他,梁燕忍不住上前,急切询问:“医生,孩子呢?保住了吗?是男孩儿吧?早产也没事,我家有钱,给他送保温箱里好好养着……”

    主刀医生多亏见多识广,才没当场翻白眼,他对看起来还算正常的许进博道:“大人救回来了,只要24小时内能醒过来,就没什么大事。至于孩子,孕妇当时从两米的半空跌落,肚皮朝下,根本没可能活,请你们节哀。”

    梁燕闻言,“啊”一声惊叫,感觉天都塌了,犹自不信地揪着医生连声质问:“不对啊,都七个多月了,孩子都成形了,再说还隔着衣服和肚皮呢,哪那么脆弱呢……”

    “这位大姐,人的生命就是很脆弱的,何况是一个不足月的胎儿,大人能保住已经很幸运了。”

    似乎嫌梁燕打击还不够大,医生又补充道,这次车祸,对陈柔的子g0ng造成了不可逆的永久X损伤,她以后几无怀孕的可能。

    梁燕瞬间瘫倒在地,她的孙子,她的钱,她的希望……全没了。许进博跌坐等候椅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久久无言。

    母子俩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顾不上被推出手术室的陈柔。而陈康早在医生开口说完第一句话就活了过来,他上前扶住陈柔的床,看到她露在外面的一小节手指,他悄悄m0了m0,感到一段熟悉的细腻温热,彻底放心的同时,心疼与悔恨的泪水再次滑落。

    陈柔做完手术是晚八点半,醒来则是次日上午十点,她感到浑身又酸又痛,四肢动弹不得,唯有脖子能左右转动。

    她侧脸,看到床沿目光炯炯盯着她的陈康。她也盯了他片刻,发现他除了脸上有些伤痕淤青,没有缺胳膊少腿,瞬间泪光盈然。

    想到他居然一声不吭地离开,还参与赌博那么危险的事,叫她白白担心受怕,寝食难安,她就生气,不想看他,也不想和他说话。

    陈柔转过脸,闭目,完全把陈康当空气。后者见状,起身趴在她颈边,半真半假流下忏悔的泪水,cH0U泣着反省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