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地看着明前,一脸疼爱:“成亲的理由千万条,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心甘情愿。这样才能在以后的日子里不怨不悔地过下去。不行就算了吧,别硬撑着。我受不了你难受。”

    明前有些惊讶,也有些感动,望着李氏心热热的。她停顿了下温柔如水地对养娘说:“我不委屈。真的,我已经做好成亲的准备了。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我知道人能走的道路分两种。一种是自己争取的,像娘亲这样跟喜欢的人走天涯。一种是随波逐流,由天意牵红线。像益阳公主那样的远行千里嫁鞑靼人。我也曾认真考虑过,选择了一条竭尽全力地去抗争,又顺应了天意的路。”她目中有些晶莹:“我已经明白了自己能做的和想要的一切。我无怨无悔。”

    ——万事蹉跎,人生如车轮般地滚滚前行。一个人在人世间的力量太渺小了。她范明前靠着一个多月时间,殚精竭虑,费尽心机,才跃过了一道道坎坷,得到了现在的局面。已经算得上大圆满了!

    得到了未婚夫的郑重承诺;得到了小藩王违抗父命的明媒正娶;使身处险境的父亲得到强有力的支撑;再加上有四百万两银子去贿赂收买……此时此地此景,已经是她这个十八岁少女所能谋划的最好结局了。远超过她的付出。比起那种最坏的家破人亡,玉石俱焚,被追杀抄家流落江湖的日子好多了。

    明前的眼里晶莹璀璨,声音哽咽,望着养娘真诚地说:“谢谢养娘。我已经得到太多了。人不能不惜福。小梁王对我不薄,我成亲后会好好待他的,支持他所做的一切。即使是前途凶险结局难测,我也心甘情愿,此生不悔。”

    与小梁王成亲是把两刃剑,也是一场惊险的赌博。也许会得到权势救出父亲,也许会造反失败死于非命。都必须先赌上一把。这是小梁王与她成亲的原因。他们都必须在一场还未开盘的赌局先下了注,才有资格享受到将来的结局。

    小梁王看重的是她讲道义的人品。她看重的是小梁王能救她父女出火海的权势。这不比那些无聊的情爱更牢靠吗?说起来心酸,却是血泪般的事实。

    ——爱情,终不过是利益捆绑、相互支援的同盟军的附属品。得到了是惊喜,没有也是正理。又何必满天下地苦苦追寻。太悲哀了。

    人活世上,得到的与付出的是正比。现在她压下了婚事、人生和性命,才有资格得到将来的成功或失败,大喜或大悲的局面。这是一条充满了未知坎坷的荆棘路。她已经阴差阳错地踏上了征途,不能回头了。

    明前黯然地想,现在这个充满势利算计的少女距离她心底那个纯朴光明的少女越来越远了。那个想要远离纷争,想与清高父亲、泼辣的养娘养妹一同养花种田的平静生活的小女孩。越去越远了。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做好了选择,心里却始终残留着一片莫名的惆怅。

    是的,一丝小惆怅,一丝小遗憾,一丝对不起一个人的微小歉意。

    ……自古情义难两全。

    ***

    她猛然收拢了心事,不多想了。看着养娘镇定地道:“我成亲后,养娘就带着雨前离开这儿回南方吧。”

    李氏大吃一惊:“这怎么能行?你一个人嫁入藩王家,有很多家事藩镇的事要打理。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怎么办?”

    明前眼光调转,手抚摸着床上放着的凤冠霞帔,语调平和:“我长大了,成亲后就是大人了。所有事情都得学着自己处理。这些年来,养娘为我操了很多心,也该为自己打算了。我打算给你们一笔钱,让梁王给你们一个新的身份和路引,你们拿着就返回内地或南方,改头换面地好好生活。这些年,养娘对我的大恩我无以为报,只盼望着养娘养妹能后半生过得平安喜乐,我就心满意足了。这就是我最大心愿,这也是娘对我最好的支援。”

    “多年后,如果有缘,我与养娘自然会再见面。如果无缘,就自管自地好好生活吧。”她淡然说。小梁王有反意,父亲即将伐宦,她不能再牵连了她们娘俩。

    李氏面色苍白地盯着她,眼里跳动着不明意味的光芒。她郑重地想了想:“好!这样也好。等你成亲后我们就走。”她爽快地答应下来。

    明前暗暗吃了惊。没想到这样轻易地说服了李氏。她还以为要费很大劲才能说服她。她望着她半晌:“娘,最后还有什么对我要交待的吗?”

    “没有了。”李氏坚决地摇头。

    明前蹙起了长眉,洁净面容浮上阴云,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那个在落石峡伏击我们的鞑靼人呢?你还记得他的模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