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日,阿姐依旧让他自个儿藏好,独自外出寻找食物,他想要跟随,阿姐死活不肯,正是这一天,阿姐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了。

    孔昭等了一天一夜,见阿姐还是没有回来,他惶恐,焦急,满怀不安,甚至绝望,最后发疯了似的寻找,见人就问。

    整整十日……仍是了无音讯!

    孔昭心里明白,他唯一的亲人……那个疼她,爱她,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搂着他睡觉,脚上长了水泡,也一边挂起笑脸,说阿昭乖,阿昭不疼,一边拿竹签替他挑破水泡的阿姐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可能已经……

    他不愿往这方面想,也不敢往这方面想。

    没有了阿姐的保护,孔昭见到了乱世之下,人性的善美丑恶。

    一条逃亡路上,不知掺杂了多少亡魂的哀嚎,孔昭遍体鳞伤,咬着牙,活了下来,到了东齐……

    隆冬临至,孔昭蜷缩在一座陌生县城的街头,目光空洞的望着别家屋舍中的灯火,哭了,将头埋在双膝间,哭得伤心欲绝。

    那时他在想,若没有战争,或许他也待在点着灯火的屋子里,一旁放着取暖的火盆,母亲在做针绣活儿,父亲抽着旱烟,喋喋不休的抱怨着今年的收成,阿姐则给他说些邻里乡间的趣事,陪着他嬉戏玩耍。

    然而,这些都回不去了……

    风更大了,雨也在深夜里悄然来临,雷电在天空中翻滚,轰鸣不断,单薄的布衣抵御不了寒冷,饿了一整天的他,思绪仿佛也被寒风冻结,眼皮沉重,好似随时都可能垂下。

    浑浑噩噩间,他听见了有人在轻唤着他,艰难的抬起头,双眼开着一条缝,借着空中闪过的雷光,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个老头儿,瘦瘦黑黑,尖嘴猴腮,但笑起来却很是和善,露着两颗大板黄牙,手中握着一个干饼递给他。

    他看了那老头一眼,抢也似的接过干饼,狼吞虎咽起来,饼子十分硬涩,划过喉咙并不好受,那老头儿也在一旁叫他慢点吃。

    “孩子,跟我走吧!”

    那老头等他吃完后,再次将手伸了过来,这次却没有在拿着干饼,那一刻,孔昭很犹豫,见识过人心险恶的他,再也不复以往的纯真。

    所以他怕,他怕这好心的老头儿实则并不好心。

    可是当他对上那双混浊却又满含真诚的双眼时,竟鬼使神差般的伸出手来,搭在了老头儿的手上,老头儿的手并不宽厚,也不干净,指缝里还藏着污泥。

    手不干净,心却是干净的。

    一路上,他们也没说上几句话,但却也知道了老头儿的名字,李怀仁,有个外号,叫贼老头。

    “贼老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这世间有那么一些抬头可触天的人物,看天地很大,看众生很小!”

    “我就纳闷了,你说你书没读过两本,咋嘴里总能蹦出一两句大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