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街头巷尾的市井泼妇,才会这般张牙舞爪,面目扭曲与人争锋。”季菀气定神闲,冷冷看着她,“有些东西,半路出家的学不会。可有些人,生于富贵乡,也不见得多有教养。元夫人今日这般姿态,倒是让我想起陈年旧事。那些乡野妇人,便是如此蛮横不知礼数。以为自己声音大,便代表着正义和公理。以为自己人多势众,就能对别人喊打喊杀。以为是自己的地盘,就可以颐指气使高高在上。”

    她笑了一声,再次上前一步。

    “今日我给令堂面子,某些过于难听的话,我便不说了。她老人家一大把年纪,没道理过个寿还要被不肖子孙连累得颜面尽失。”

    ‘不肖子孙’元芳蕤气得脸色青白交加,‘’了半天,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贫贱野丫头,居然这般的口齿伶俐,居然敢当众给她难堪。

    自幼金尊玉贵的千金贵女,走哪儿都是一片谄媚奉承,哪怕是嫁人以后和丈夫不合,却也从没在气势上弱过半分。哪知道,今儿个在自家里为难一个卑贱妇人,竟然频频吃瘪。

    这般的落差,让元芳蕤心情坏到了极点。

    季菀却并不打算放过她。

    荣国侯老夫人是寿星翁,是长辈,她给她老人家面子。可元芳蕤,一个出阁多年的少妇,跑到娘家来无故对她这个客人撒泼耍横,她就不能忍了。

    “易怒伤身。奉劝夫人一句,少些怨怼,多些平和。这世上,不是谁都要看颜色行事的,也不是谁都亏欠。昔日有父母娇宠,可以为所欲为。旁人给三分颜面,也是因为姓‘元’,而不是因为这个人。以德服人,方能长久。今日这般大闹一通,不止气度失,也连累整个侯府蒙羞。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侯府若为人轻视,那这个已出阁的七姑娘,还有何价值?”

    周围又是一阵静默,人人脸色皆变。

    其实不止是元芳蕤,这里的所有高门贵女,若非靠着家族风光,自身有多少价值?人人都瞧不起季菀出身乡野,可谁也比不上她以自己双手创下的成就。她们生来高人一等,出入仆从如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根本无需为柴米油盐操心。那是底层百姓需要奋斗的事。她们站在金字塔的顶峰,高高在上的俯视蝼蚁般奋力前行的‘贱民’,哪怕一辈子,都未必能达到她们的高度,潜意识的轻蔑。

    对于季菀这等平民出身,靠着一些‘粗贱’技艺而飞上枝头的凤凰,骨子里依旧是看不起的。

    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些人,自我感觉良好,忘乎所以。今天季菀就是要给这群不知所谓的‘贵女们’,好好上一课。让她们记住教训,好了伤疤也别想忘了疼,一辈子牢牢的记住,省得以后碰到了,又如疯狗般乱吠。

    园子里的贵女贵妇们,许多脸色都不大好看。想要反驳,又没底气。毕竟人家身份在那摆着,在别人家的地盘都能不给面子的怼过去,她们这些看热闹的,有什么资格抱不平?再是羡慕嫉妒恨有什么用?人家就是命好,能得陛下封赐,能嫁公门,能得丈夫宠爱,能讨公婆欢心。这就是本事。

    哪怕她们在背地里再怎么诋毁轻视,人家依旧八风不动,该得的一样不落。天天盯着人家,反倒是气着了自己,何苦来哉?

    有些人渐渐悟了这个道理,所以近年来背后议论季菀的人少了很多。这个元芳蕤,离京多年,殊不知贵圈儿中形势早已大改。哪怕在自家地盘上,却连个和她同气连枝的人都没有。

    周围看戏的,不乏依旧有对季菀不满的。可即便如此,也没人靠近元芳蕤。

    贵女们可不都是元芳蕤这般的花瓶,尤其是大家族的嫡女,都是重点培养的,哪怕没有七窍玲珑心,也不是傻的。犯不着为了逞一时之快,就去和季菀作对。无论是陆家还是萧家亦或者周家,都是她们得罪不起的。所以她们尽管心中不服,却还是坚定不移的站在原地不动,一致默契的--孤立元芳蕤。

    被孤立的元芳蕤脸色发白眼眶充血,恨不能用眼神将季菀大卸八块。

    不远处,长公主站在一棵榕树下,神情慵懒目光玩味儿。

    “这小丫头,还真是伶牙俐齿,陆非离那小子,眼光还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