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上弥生子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目及之处皆是雪白色。她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

    ‘赤井秀一……挺有两下子的嘛。’

    她觉得额头上的纱布扎得有点紧,想伸手扯下来。

    “别。”

    她看向声音来处。那人看上去约莫六十岁,穿驼色的毛呢大衣,戴黑色的礼帽和围巾,手里提着一个不锈钢食盒。

    “……田中先生?”野上弥生子眼睛微微张大,语气有些迟疑。

    “你认得老夫?”

    “有幸听过您的讲座,受益匪浅。您是我非常敬佩的脑科学家。”野上弥生子挺直腰,“学生织田衣,东大神经生物学专业。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我才是,请多关照。”田中正太郎是个没什么架子的科研大佬,“你觉得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头有点晕。那个孩子还好吗?”

    “他没事。你昏迷的时候孩子的父母来过,付了医药费,还说明天会来当面道歉。”

    “呼,没事就好。”野上弥生子松了口气,“是您把我送到医院的吗?真是不好意思,您那么忙,还为我耽搁了这么久。”

    田中正太郎摇摇头,在床上支起小桌,打开食盒,将粥和小菜摆到桌上。“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女儿。”

    野上弥生子正襟危坐,什么也不敢问。

    “吃吧吃吧,都是陈年旧事了。”他把筷子架到碗上,双手手心向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的女儿正花死于一场车祸。那天正花打电话说回来给我过生日,我煮了红豆饭,邻居送了年糕来。一直等到饭冷了正花都没回来,然后医院打来了电话。”田中正太郎哽咽了一下,又继续讲道:“他们说,正花为了躲避突然冲到车前的小孩猛打方向盘。刚下过雨路面湿滑,车子侧翻滑出去,撞上了迎面来的卡车。正花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或许是我命硬,连累了身边的人……”

    “您别这么说。”野上弥生子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吐出一句干巴巴的安慰。

    这一餐结束在沉默中。

    田中正太郎回想起当年的现场照片,不成形状的车子、和血掺在一起的奶油蛋糕、苍白破碎的正花。痛苦的记忆与今日的场景交缠在一起,化成锋利的线割碎了老人的心。

    “我明天再来看你,好好休息。”他快速收好餐盒,神情有些狼狈,匆匆离开了。

    田中正太郎走了,野上弥生子伸了个懒腰,靠在垫子上,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懒散表情。

    “来都来了,进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