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我今天一离开你家,你就会——”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觉得我调的酒怎么样。”清久留轻声说。

    “啊?很好。”拉芙颇为敷衍地夸了一句,又说:“你不能回避问题……我们必须正视它。”

    “我……”清久留一张口,却被自己嘶哑费力的嗓音惊了一惊。他清清嗓子,这才继续说道:“我根本看不到希望,或者活下去的意义。”

    拉芙松了一口气似的,点点头,还安慰式地拍了拍他的膝盖。“我知道。”

    “人真是奇妙的东西,是吧?”清久留低声说,“一面很难理解事物的复杂性,一面又极容易被它所影响……我们看见的,就是现实。我们认知的,就是事实。我们所相信的,就是真理……”

    “你在说什么?”拉芙抬起头问道。

    她化妆很淡,但是仍能看出来,在鼻头下巴处,粉底已经开始有一点轻微的脱妆和浮粉了。

    “我是说,世界上没有真相,只在于你怎么看,对不对?在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看来,我的人生可能甚至没有一丝不足。”他低头朝拉芙一笑,说:“可是我看见的……是一次次挣扎也逃不出去的牢笼。”

    “你认为,只有死才是你最终的解脱,是吧?”拉芙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酒说。

    清久留低头看了看,紧紧攥住了毛衣袖子,才没让宽松的袖口也开始发起颤来。他叹了一口气,从她身边站起身,坐回了沙发上。“对。只是我真没想到,你愿意和我走到这一步。”

    拉芙微微皱起眉,问道:“哪一步?”

    清久留望着她,顿了几秒。

    远处的电视上,新闻已经反复播放到第三次了——“中小企业迎来了一波开业潮……”“山体塌方,部分区域封锁限行……”

    “我们要一起走,”他哑声说,“不是商量好的吗?”

    拉芙刚刚放下酒杯的手,一个不稳,酒杯打碎在了地上。

    “所以你才喝下了我放了氰化钾的酒,你忘记了?”

    拉芙猛地抽了一口气,声音尖锐而清楚,一手紧紧地抓住了沙发椅,面色煞白了下去。

    “氰化钾还是你进门时拿给我的,”清久留看着桌上自己那一杯一动未动的酒,低声说:“拉芙,我很高兴,我们人生的最后一刻是在彼此身旁度过的。”

    他没有再抬起眼睛。

    ……哪怕是在听见一声人体撞地的闷响时,他也没动。

    仅仅是一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也已花费了他想象不到的气力;他浑身肌肉都缩紧了,一层浅浅汗意浮在皮肤上。那杯酒坐在咫尺之遥,透明玻璃里的酒液上一圈光泽平静明亮,仿佛一道门开了一道缝,泻出的光亮——只要拿起杯子,饮下它,他就能在门后找到人生的出口。